专访《长安十二时辰》导演曹盾:娱乐产业得严

时间倒回到6月27日晚8点13分,曹盾接到制片人梁超的一通电话说:咱们的戏播了。曹盾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是激动得心脏病都要犯了。的确,对于屡次延播的《长安十二时辰》来说,能...


  时间倒回到6月27日晚8点13分,曹盾接到制片人梁超的一通电话说:“咱们的戏播了。”曹盾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是“激动得心脏病都要犯了”。的确,对于屡次延播的《长安十二时辰》来说,能够顺利播出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除了值得庆幸,还有倍感惊喜的,虽然在零宣发的情况下突袭播出,《长安十二时辰》却一鸣惊人,不到24小时,豆瓣数万人标记,开分8.8,随着关注人数的增长,评分稳定在8.6,成为2019年迄今为止获评分最高的一部国产剧。

  对于未曾就结果进行过预测的曹盾而言,这自然是有些意外,但回忆整个拍摄制作的历程,他表示自己尽了最大努力,完成了这部作品,已经很满足了。

  当“马亲王”马伯庸在知乎上看到这个问题时,脑海里首先浮现的就是唐代长安城。“想象一个刺客的身影,在月圆下的大雁塔上跃下,追捕他的火红灯笼从朱雀大街延伸到曲江池,惊起乐游原上无数的宿鸟......这是一个充满了画面感片段,神秘与堂皇同时纠葛,如果能写出来,这该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出自《长安十二时辰·后记二》)

  于是,马伯庸便动笔,一开始只是想开个脑洞,没曾想洋洋洒洒后,形成了一篇长篇故事。于马伯庸来说,《长安十二时辰》是他的一个野心:不只是一个古装刺客冒险故事,而是发生在一个国际大都市的现代故事,只不过它恰巧发生在古代。因此,他写着写着,就写成了一部“美剧《24小时》结构的,古代反恐题材的快节奏孤胆英雄戏”,天马行空,酣畅淋漓。但当这部小说交到曹盾手里,并要被改编成影视剧的时候,他需要考虑的就不只是让观众看着爽而已了。

  曹盾要让《长安十二时辰》落地,首先是离奇的人设需合理化。就比如张小敬的独眼造型,眼睛有残疾的人对距离的判断是不准的,如果没有了距离标准,他的追逐、打斗都会显得不合理,因此他们放弃了“独眼”这一设定。

  再比如姚汝能,小说中姚汝能是一个年轻、没有经验的菜鸟,光是这一点,曹盾就无法说服自己:“马伯庸的设定,是为了高潮戏中姚汝能望楼不退,实现从小孩到战士的成长,但站在李必的立场,如果他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就不会派一个小白监视张小敬。”因此,在他的理解中,姚汝能一定是一个有人脉、有关系的老油条。

  至于成长的任务,就交给了李必。“他最后要从一个只是在靖安司里对着沙盘去想怎么样治国治民的人,变成一个亲历亲为的人,这才是他的成长。”

  其次是硬件上的调整,以望楼传信为例,剧版中以一套根据八卦和六爻衍生出的密码代替了小说中的旗语,这不仅是出于更符合李必道家思维的考量,还是考虑到了旗语的可实现性和拍摄效果。马伯庸在写小说时不需要想影像的可操性,但作为导演,曹盾必须顾及到方方面面。

  再者,给曹盾要做的是“复原”,从细节上还原长安的生活方式。马伯庸通过演习大量历史资料,亲身到西安实地考察数次,在书中精准地描摹出那个时代的生活细节,让读者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一个活生生的长安城,曹盾亦是如此,剧组耗资5000万在象山建了一座70亩的唐城,还原长安一百零八坊。

  第一集一开篇,观众就通过一组长镜头看到了女子阁楼弹唱,街头艺人杂耍,百姓为上元节装饰街道......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个有烟火气息的长安,而在接下来的剧情中,曹盾在描绘百姓生活方面更是大量着墨。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佐证张小敬拼命的价值。“我讲的是‘长安十二时辰’,所以我要讲这个城市所有人的点点滴滴,然后把这些汇聚起来,而这些是李必和张小敬守长安的意义。”他说,“就像是许鹤子的花魁表演,她不只是在表演,更是在经历自己的一场战争,这是长安情怀的一种体现,张小敬看到了它的价值,所以为了守护它,他可以连命都不要。”

  《长安十二时辰》自开播以来,以精致的服化道为人称道,曹盾告诉麻辣鱼,剧中出现在画面中的每一件服装,都是剧组一针一线亲自制作的。在《长安十二时辰》制作期间,他们对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布进行了详细的研究,无论是面料、纹样还是色彩,至于为什么不只研究天宝三载这一段时期内的服饰,他解释道:“真正的生活中是应该是截止当下,不可能有未来的布出现。有些老人保留了以前的风范,年轻人追求时尚,追求新的东西,这才是一个社会文化的厚重方式。”

  在色彩上,曹盾认为一直以来,国人对于古装戏色彩的认知存在误区,“我们会非常粗暴地把中国古代的颜色做的非常得旧,或者是过分得新。甚至认为古代就应该是粗麻,厚重的样子”,“但实际上,古代真正图案和色彩是很复杂的,就比如唐代的图案和色彩,颜色极其和谐并且艳丽。”他们进行研究,把色彩、样式复原出来,其目的是想要把中国的美展现出来的。

  而在谈及网上关于服饰道具“和风”和“唐风”的争议时,曹盾也有自己的看法。在他看来,所谓的“唐文化看日本,元文化看蒙古”其实源于我们自己的一种不自信,他认为真正的自信就应该是像《长安十二时辰》开篇所说的“汝等无论来自何方何国,皆可于坊间自由来往”,在那个时代,不是唐学日本,而是日本学唐,所以他们在象山唐城完成了98%的拍摄,

  更是带着这种自信,他们邀请国际化的团队来一起合作。来自日本黑泽和子女士是非常有经验的电影服装设计师,受其父亲黑泽明先生影响,她有着非常严格的电影服装设计的逻辑,在服装的做旧和质感的制作方面经验丰富且把控严苛。“黑泽女士的加入能够管理调控整个造型团队,帮助我们提升工作经验。”曹盾说。另外,他还希望通过国际化的合作让外国人看到中国影视的制作水平在进步,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无形的宣传。

  除了服化道,中国文化之美还体现在文学价值上,看到观众反映本剧“信息密度大,门槛高,看不懂”时,曹盾回想到自己11岁那年都能看懂《红楼梦》,反问为什么今天的观众就看不懂《长安十二时辰》了呢?他也思考过这个现象,“前几年影视过于直白和苍白”是不容忽视的问题,他认为影视产业可以有产品是来满足大家休闲、娱乐的需求的,但是也需要有营养,有时代腔调的作品。

  曹盾希望把《长安十二时辰》做成一个有时代腔调的作品,不仅让中国的年轻人看到传统文化中优秀的东西,对自己的文化产生更多的自信;同时,借助本剧的“出海”(将会在Viki、Amazon和YouTube以付费内容形式在北美地区上线),让世界看到我们制作水平,更看到中国文化之美。

  《长安十二时辰》是曹盾第一次与平台合作,拍摄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网剧作品,对他来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创作过程和体验。相较于以往按照剧本拍,服务于一家影视公司,拍摄本剧的时候,像是“从一个人的单打独斗,变成了一个集体的力量来协助你创造”。这样一来,他可以把精神更多地集中在创作本身,其他的产生的很多问题都是由平台来帮助,做后盾,进行分析、协调。“我觉得这是一个发展,是真正的影视流程的改进,进而才能带出来工艺的改进。”

  同时,也是因为是网剧,曹盾在创作上也更加自由,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剧集的结构与节奏。他按照季播剧的形式,将《长安十二时辰》分为三个篇章来拍,每一个篇章的体量也都不一样,更细化来看,我们会发现每一集的长度也都一样。

  “首先我希望每一集的戏,都与片头的时辰概念相对应,每个时辰潜在的含义与这一集的故事也是有关联的;其次,我要保证都有独立结构,有起承转合,有独立的小高潮,让观众看到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看到一个相对完整的文学创作和影视创作。”而这些在电视剧拍摄中是根本无法实现的。曹盾还告诉麻辣鱼,随着剧集的播出,观众明显看到他对每一个篇章的总结,和对下一个篇章的剧情拓展。

  另外,必须强调的是,曹盾口中的自由不是“如脱缰的马,肆意地疯跑。”尤其是当下,在看到《长安十二时辰》受到观众们的肯定之后,他感触更深:“创作者们真的应该放慢脚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应该做什么。如果从大局观的角度来考虑,我认为行业的从业人员应该要思考对这个社会的责任感。”

  作为一个父亲,曹盾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对孩子产生积极的影响,他注意到现在电视上播的一些内容,不能给孩子看,因为他觉得不是任何事情都能拿出来娱乐和搞笑的,比如中国传统的一些东西,是需要被尊重的。因此,他拍摄《长安十二时辰》的构想就是:要求真实,必须是正确的,不是臆造的,不能给孩子造成曲解。

  作为文艺工作者,他希望文化能够回归,从业者有正确的创作的理念,肩负起该有的一些责任和义务,不要太浮躁,以防长此发展下去,对我们未来的年轻人会产生不好的影响。“从长远的角度看一定是好的,不会是坏的,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民族没有坏处。”

  除了放慢脚步,曹盾还有另外一个感触,就是创作者与观众之间一定要彼此尊重。长时间以来,行业大量提供“快消品”,观众只能被动接受,但这不意味着观众不需要认真讲故事的作品。“观众对于优质内容是有强烈诉求的,行业只要认真制作、踏实拍戏,就会被观众们喜爱。”亦如曹盾所说:“娱乐产业,要严肃做。”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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